初見作品的悸動:紀嘉華的藝術收藏旅程

紀嘉華對「物派」(Mono-ha)特別感興趣。物派藝術家關注物體、空間與觀者之間存在關係,善於運用自然的材料,像是泥土、木材、石頭和水等進行創作,交由材料為自己發聲。


編輯:戴映萱

 

買下一件藝術作品的那股衝動來自什麼呢?因人而異。對紀嘉華來說,那「初戀的悸動」是簡單卻最真實的緣由。1997年,紀嘉華在舊金山現代美術館(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)觀看日本藝術家宮島達男(Tasuo Miyajima)的限地裝置〈Counter Line〉後便念念不忘。牆面上從一到九的數字來回消逝又再現,紅色光線閃爍於眼前,提醒我們時間之流並非線性,生命亦沒有始與終,而是無限循環的。在那電腦仍處於發展初級的年代,宮島探索時間的新媒體作品讓紀嘉華感到非常震撼。那分初見的感動一直猶存於心,從未離去。廿年後,紀嘉華將一件宮島的作品帶回家——這是當年的他從未想像的畫面。

 

「面對一件作品,你要喜歡且真的有感覺,那是最重要的。」紀嘉華談著自己收藏的作品,一邊如頑童般地笑著說自己收東西很直觀,看到喜歡的作品確實都會有衝動想買,有時很難控制這種自然反應。然而,一件真正好的作品也很講「緣」。如那件宮島達男作品便經過漫長的一段時間才來到紀嘉華家裡,更十分巧妙地完全符合走道牆面的尺寸:「真的卡得剛剛好,若再寬一公分就放不下了,我想這就是緣份吧!」

 

同時兼具藝術家、策展人與收藏家身份,紀嘉華卻很少以藏家身份公開接受採訪。收藏藝術品已超過20年時間,整體數量豐富且多元,作品年代主要以戰後藝術為主。前十年著重在亞洲尤其是台灣藝術家的創作,近十年則歐美與亞洲藝術兩者皆收,其中日本藝術家居多。「隨著收藏年齡增長,就會發現這世界上好的藝術家真的很多!」紀嘉華表示接觸得多,當然收下的作品也變得愈多元。紀嘉華的收藏雖以平面作品為主,但也有收藏雕塑、錄像、攝影及裝置等其他類型。紙上作品也是紀嘉華特別喜歡的作品類型,他表示那種「手感」帶有特殊的情感,讓他很難抗拒。

 

「由於我自己是創作者,我懂那種作品被人收藏的感覺。做收藏的人可能不知道,但其實他們給創作者非常大的鼓勵。」紀嘉華的收藏並不限於藝壇上已具知名度的藝術家,他對於年輕藝術家的優秀作品總是大力支持——不僅因自己身為創作者的個人經驗,如此的支持態度其實深受其父親影響。他表示其父親很喜歡收東收西,不限於藝術反倒累積許多奇妙的收藏(例如石頭)。雖紀嘉華開始收藏藝術跟父親沒有直接關係,但其父對藝術家的大力支持,不論做創作或是唸藝術,這樣的鼓勵態度繼續在紀嘉華身上傳承下去。

 

談及特別關注的作品類型,紀嘉華提到「物派」(Mono-ha)。關注物體、空間與觀者之間存在關係,物派藝術家喜歡運用自然的材料,像是泥土、木材、石頭和水等進行創作,交由材料為自己發聲,將藝術家(人)的干預降到最低限,反思物件本身在世間的存有狀態。

 

紀嘉華表示自己是非常享受學習的人,他喜歡聽不同人對作品的看法與詮釋。「多看、多讀、多研究,甚至多聽,這些累積的交流經驗都會影響未來買下一件作品所下的睿智決定」對於剛開始收藏藝術的人,紀嘉華如此建議。換言之,好奇心旺盛對一個藏家來說十分重要,它將是指引你在藝術收藏路上的一盞明燈,引領你在收藏路上尋得最好且最適合的作品。紀嘉華也多次強調看藝術品是很主觀的事,一個人很難界定藝術品的好壞,只能說自己是否喜歡,每個人的成長與生活經驗都會影響觀看的角度。」

 

時間拉回到2001年,紀嘉華剛回台灣後不久,某次參加北美館一場導覽時見到藝術家張乾琦,當時他們聊得起勁,紀嘉華之後便買下了「龍發堂」攝影系列的其中一件。藝術家還反過來問他為什麼要買這件作品,因為他真心感到好奇——畢竟那是一件放在家裡很突兀的一幀攝影。那面向空無遠方的背影,在紀嘉華眼裡卻是另一番風景。我想,那或許也來自哪一年的某種初見的靈光,抑或很純粹的一個觸動吧。

 

圖說:菅木志雄(Kishio Suga),〈PROTRUSION A101〉,油彩、畫布、膠合板,1981年,120.8x121x6.5公分。(圖版提供:紀嘉華)© Kishio Suga, Photo by Kei Okano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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